坐在候考厅冰凉的塑料椅子上的时候，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艺考身高151怎么办，前面排队的人一个个走上那个贴了刻度的墙，报出数字，然后听老师说可以或者不行。

之前总在网上刷帖子，有人说身高卡的不严，穿鞋垫一点、抬头挺胸就能混过去，那段时间就抱着这个想法到处找厚的内增高，挑那种看起来不显眼的，鞋底硬邦邦的，塞在帆布鞋里面，站久了脚心会一阵阵发疼，还怕走路的时候被看出来。那时候陷入一个很傻的误区，以为只要把测出来的数字往上挪一点，就能跨过门槛，根本没有去仔细看每个院校简章里写的测量要求，也没想着去问问往届同身高的人真实遇到的情况，光是自己闷头折腾这些东西。

排队轮到我的时候，监考老师让把鞋子脱掉。

那一刻整个人僵住，鞋垫还好好垫在鞋里，计划一下子碎掉。背靠标尺，后脑勺、肩膀、屁股贴紧，下巴放平，电子尺慢慢落下来，报出来的数字和自己在家量的一模一样。老师只是轻轻摇了下头，说这个专业有硬性身高要求，初试没法继续往下走，手里的报名表直接递回给我，没有多说别的话。候考厅里还有别的考生，有人偷偷往这边看，耳朵里能听见旁边小声讨论的声音，说差一点真可惜，那些话轻飘飘的，落在身上却很重。

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太阳晒得眼睛发花，沿着路边慢慢走，手机里存了好几个备选院校的简章，之前挑的时候只看专业课内容，没有把身高限制一条条摘出来核对，白白花了很多时间练这个方向的剧目，找老师抠动作，买演出服，连着好几个月晚上留在教室练到保安来催关门。

后来翻简章的时候才留意到，不是所有方向都卡死同一个标准，有的专业根本不提身高，有的只是建议身高，不会硬性筛查，只是当初最先瞄准的那几个热门方向，卡的很死。一起集训的姑娘比我高一些，顺利进到复试，晚上发消息过来安慰，说要不换个赛道试试，她的话我看了很久，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
那段时间试过不停量身高，早上起床量一次，晚上睡前再量，寄希望于早晚的身高差，盼着早上能多出一两厘米，甚至刻意早点睡觉，想着多休息是不是就能再长一点，折腾快半个月，数字一点变化都没有。后来才反应过来，成年之后身高不会短时间内出现明显变动，靠早睡、拉伸这些办法，根本达不到简章标注的标准，网上那些短期长高的说法，放在我身上完全不起作用。

也去医院骨科拍过片子，医生看完骨龄片，说骨骺线已经闭合，长高的空间基本没有，任何外力或者食补都很难再有改变，有身体方面的疑问一定要找专业医师面诊，不要自己随便听信网上流传的办法。走出诊室的时候手里捏着片子，心里那点侥幸慢慢散掉了，之前攒的所有期待，好像跟着一起沉下去。

开始翻别的专业方向，看播音编导类，还有一些表演的小众方向，这些很少设置身高门槛。重新改备考计划，把之前准备的剧目暂时放一边，开始整理稿件，练即兴评述，很多东西都要从头捡起来，节奏一下子乱掉，常常坐在书桌前面发呆，不知道这么临时调转方向，最后能不能拿到合格证。身边一起备考的人大多目标很固定，很少有人中途换大类，偶尔和老师聊起，老师也只说选择是自己做的，风险要自己承担，不会给肯定的答复。

也见过别的小个子考生，有的提前筛掉限高院校，专心报考没有要求的专业，流程走的很顺，也有人和我一样，冲到现场才被身高卡住，白白浪费一场考试机会。每个人遇到的审核松紧程度不一样，有的考场核查宽松，有的严格脱鞋测量，单就我这一次经历来说，审核没有留任何余地。

我当时只选择了更换报考方向这一条路，这个选择只适合我当下的处境，别的人不一定适合照着这么做。那段时间经常会想起候考厅那一幕，倒不是怨谁，只是会反复想，如果当初提前把所有院校限制条件全部梳理清楚，是不是就不用白白准备那么久，不用站在标尺前面，等着一句否定的答复。

晚上收拾书包，把那双塞过内增高的鞋子放到柜子最里面，没有再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