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天天头疼，一直在琢磨如何管理好一个小团队，手下就四五个人，事情不多，可每一天都乱糟糟的，一点都不省心。一开始总觉得，人少好把控，交代下去活，盯着进度就完事，哪里想到会有那么多细碎的矛盾冒出来。手上堆着自己本职的工作，还要不停去协调他们之间的分歧，经常这边刚安抚完一个人的情绪，那边又传来活做的不合预期的消息，下班之后脑子里面还绕着白天的那些对话，安静不下来。
最早的时候习惯把任务拆的很细，每一步要怎么做都讲清楚，甚至模板都提前调好发过去。想着这样出来的结果不会跑偏，不用反复返工。有一次安排两个人一起对接同一个客户，话术、要整理的资料条目，一条条写在文档里发出去。过了半天去看，两个人交上来的东西还是对不上，一个抓了数据，一个只顾着整理沟通记录，谁都没有主动核对一遍。当时火气一下子上来，对着消息框敲了一大段话，发出去之后又后悔，明明之前都交代过，可他们好像根本没有形成互相搭把手的意识，只盯着分给自己的那一小块。
有人不爱主动说话。
平时开会，其余几个人会你一言我一语聊想法，唯独他坐在那边沉默，问一句答一句，不会主动说自己遇到的卡点。最开始以为是性格内向，没太放在心上，直到临近交付节点才发现，卡在一个小问题上好几天，一直没开口求助，进度拖了一大截。那天坐在工位上愣了很久，之前总觉得只要任务下发，大家遇到困难自然会来找我，哪晓得有的人就是习惯自己硬扛，扛不住了也不说，最后整组的节奏都被拖慢。后来试着单独找他聊，也没有讲大道理，就随便问问手上的事顺不顺，慢慢才愿意多说一点，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提前讲清楚难处。
还有一件事印象很深，为了公平，所有额外的杂活轮流安排，谁都不能躲开。本来以为这样大家不会有意见，可慢慢能感觉到有人心里不舒服。有个组员私下跟我说，手上核心业务已经饱和，再穿插零散琐事，很容易分心出错。我那时候第一反应是，团队就这么几个人，活就这么多，不分给你分给谁，大家本来就要一起分担。僵持了一小段时间，产出质量往下滑，很多本来能做好的内容，因为精力被拆分，漏洞变多。折腾好久才反应过来，公平不一定就是平均摊派，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，负荷承受的上限也不一样，硬要一刀切，反而会磨掉积极性。
也试过放手，不去盯每一个细节，只定好最终交付时间和标准，中间过程不去插手。放手之后，一下子清闲不少，不用时时刻刻看群消息核对进度。但新的问题跟着来了，理解偏差到处都是。同样一句需求，每个人理解出来的方向完全不一样，等到最后汇总的时候，很多内容要推翻重改，花费的时间比之前盯着做还要多。来回调整了好几次，一会管太紧，一会放太松，一直在两个极端来回摇摆，找不到舒服的节奏。
有时候下班走在路上，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不适合带这个小团队。没有复杂的层级，没有庞大的流程，就这么几个人，却很难把劲儿拧到一块。有人嫌约束太多，有人嫌没人指引，有人在意分配是否均衡，有人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按时做完下班。大家诉求不一样，想要照顾到所有人，最后往往哪边都顾不好。试过和别的同行聊天，他们带小团队的方式和我完全不同，有的不爱管情绪，只看结果，有的喜欢天天聚在一起同步。听得多了，也明白别人的路子套不到我这边来，组员性格不一样，手头项目性质也不一样，照搬过来只会更乱。
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一个稳稳当当的办法，只是慢慢不再想着把所有事情都攥在自己手里，也不再奢求所有人想法都和我保持一致。遇到分歧，先不急着评判对错，先听清楚对方到底卡在哪个地方。任务分配的时候，会稍微留意每个人当下手上的存量，不再死板的轮流派杂活。只是偶尔还是会失控，会出现沟通错位、进度滞后的情况，只能出现问题之后再一点点补。
那天加班到很晚，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，盯着屏幕上没整理完的计划表，关掉页面起身关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