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蹲在乡下外婆家的池塘边上发呆，翻到书上写动物中有哪些数学天才，本来只当是随便看看的趣味小故事，没料到连着几天守着水边、草丛，真撞见不少没法轻易解释的画面，很多念头翻来覆去，到现在也说不好它们到底是本能，还是真的会算。
最先注意到的是一群蚂蚁。地上掉了一小块饼干碎，一开始就两三只来回跑，没过多久，赶来的蚂蚁数量刚好能把这块饼干稳稳抬起来，不会挤得互相绊住，也不会力气不够拖不动。那时候下意识盯着数，先过来四只，隔一小会儿又补上五只，凑在一起刚好合适。我当时傻乎乎的，拿树枝把饼干拨远一点，它们散开重新探查路线，来回传递信息之后，再来的队伍规模又跟着变了，不会一股脑全冲过来。
蜜蜂是外婆跟我提的。
屋后老木桶里住着一窝野蜂，傍晚站远了看蜂巢，一格一格的六角形贴得紧紧的，缝隙几乎看不见。之前听别人说这种形状最省蜂蜡，装蜜的空间也最大，我一开始半信半疑，总觉得就是凑巧长成这样。连着好几天清晨去看新筑的巢，新造出来的小格子，大小几乎全都一致，不会有的撑得很大，有的缩成一小块，像是心里揣着一个固定的尺寸标准。
有天傍晚在河滩看见大雁，排着队伍往远处飞。风有点大，队形时不时歪一下，领头的换了之后，后面跟着的大雁很快重新拉开角度，不会挤成一团。我盯着它们飞了很远，它们变换人字夹角的时候，不是乱转，每一次调整，前后之间的距离都维持在差不多的范围。那会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不知道它们是不是能估算气流和彼此之间的间隔，还是长久刻在身体里的习惯。
后来又留意到池塘里的鱼，撒几粒米饭下去，小鱼不会一股脑全冲上来。靠近岸边的先游过来，远处的慢慢靠近，好像能判断食物大概有多少，不会一下子全部争抢，把米粒搅得沉到水底。丢多一点饵料的时候，聚拢过来的鱼数量明显变多，丢很少一点，就只有寥寥几条过来打转。我反复试了好几次，每次结果都差不多，说不上是嗅觉先判断总量，还是别的什么缘由。
还见过蜘蛛结网。雨停之后，一张新网慢慢拉出来，辐射出去的丝线分得很匀，一圈圈螺旋线之间的间隔差别很小。我拿小石头轻轻碰断一根辐丝，蜘蛛爬过来修补，新补上的位置，依旧顺着原本的排布，没有随便拉一根线敷衍了事。蹲久了腿发麻，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，看着它一点点排布丝线，那个规整的样子，很难不往计算上面去想。
当然这些只是我自己亲眼看见的片段，仅代表我个人看到的情况，别的场景里，它们的表现或许完全不一样。很多人都说这些全部只是与生俱来的本能，谈不上会算数、懂几何，我也找不到办法去证实，它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和数字、形状相关的事。有时候盯着它们，一边觉得奇妙，一边又怀疑，会不会只是我们人，硬把数学这层意思套在了这些小动物的行为上面。
天黑下来，蚊虫开始围着耳边绕，收拾东西往屋里走，回头看木桶那边，蜜蜂已经安静下来。那些藏在草丛、水面、蛛网里的细节，没有标准答案搁在那里等着我，想来想去，也就只能当成偶然撞见的、说不清缘由的小事搁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