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一号坑出口的文创店里，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疑问就是兵马俑小人一个多少钱，玻璃柜里摆着一排高矮不一的陶俑，光线落在陶土的纹路上面，看着质感很扎实。店员指着掌心大小那一款开口报三十五，说这个是厂里烧制的，附带一张小小的收藏卡片，底部还有刻印的字样。我伸手掂了掂，分量不轻，表面摸起来是粗陶的颗粒感，没有廉价塑料那种滑溜溜的触感，当时犹豫了一下，没立刻掏钱。

跟着人流往外走，还没走到景区接驳车的停靠点，路两边就零散支着好些小摊，塑料布上堆着一大堆兵马俑小人，挤在一起，有的还歪着发髻，边缘沾着一点灰。守摊的阿姨看见我停下，主动招呼，同款尺寸的开口就要二十。我没打算砍价，只是随口问她能不能再少一点，她摆摆手说最低十五，再低就不卖了。旁边还有更小的，拇指那么大一个，十个装在透明小盒子里，一盒二十，拆开单买的话三块一个，做工粗糙很多，甲片线条糊成一团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。

同行的朋友往更远一点的沿街门店走，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，说那家店开价四十，但是俑更高一点，大概二十厘米，陶土颜色更深，还配了简单的纸盒。老板跟他讲，馆里卖的贵，主要是包装和证书，外面这些都是附近作坊批量做的，泥料差别不大，就是修坯和上色没有那么仔细。他最后砍到二十五拿下，回来和我在文创店看到的那款放在一块对比，远看差别不大，凑近了就能看见小摊货身上有细小的气泡坑，发髻的棱角也磨得圆润，没有清晰的轮廓。

有一阵，我来回在几个摊子之间打转，一会纠结馆里的会不会更靠谱，一会又觉得路边这个价差实在太大，花几倍的钱好像不太划算。也动过念头，干脆多挑几个便宜的回去分给同事，可又怕路上磕碰碎掉，陶土脆，稍微用力就会缺一块。有个摊主跟我说，很多游客都是买便宜的送人，想要留着自己摆在家里慢慢看的，才会去店里挑做工细的。

后来重新走回博物院的文创区，又多看了几款。尺寸往上一档的，标价直接跳到八十多，再大一些的上百，包装也换成硬礼盒，适合送人。那个时候才慢慢反应过来，价格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数，同样叫兵马俑小人，尺寸、泥料、手工修整还有售卖位置，每一项都能拉开很大一截差价。

那天最后没有买馆里三十五那一只。

在路边的摊子挑了一个十五块的跪射俑，用纸袋裹了两层放进背包侧面，一路攥着包带，生怕被别的东西硌坏。回去拆开看的时候，左脚底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裂纹，买的时候没留意，摊主也没有主动指出来。也不好回头去找，离景区已经很远了。

只是到现在还会偶尔想起这件事，不是心疼那十几块钱，就是总在想，如果当时愿意多花一点，是不是就能拿到一个完整没有暗伤的。当然这只是我自己遇上的情况，换别的时间、别的摊位，得到的价格和东西，大概率又是另外一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