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路边等着上杆，脑子里还在琢磨杆上作业应注意哪些安全事项，之前听别人随口聊过几句，自己没往心里去，总觉得跟着班组干，按平时习惯来就不会出问题。背着工具包，安全带往身上套的时候动作很随意，卡扣扣上了，但没伸手再拽一下确认，脚扣往电杆上卡，听见咔哒一声，就以为卡牢靠了。

往上爬了大概三四米，风比地面上大不少，杆身表面晒得发烫，手上抓着的地方有点滑。重心往一侧挪，准备调整位置固定横担，右脚那只脚扣忽然就松了，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，另一只脚还卡在杆上，安全带兜住腰，一下子悬在半空。

慌得厉害，手死死箍住电杆，工具包晃来晃去撞在腿上，金属扳手敲着杆身哐哐响。不敢大幅度挣扎，怕剩下那只脚扣也脱开，视线往下扫，地面离得很远，旁边的杂草看得清清楚楚，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很重的喘气声。

下面一起的工友看见了，在底下喊，声音往上飘，听得断断续续。他让我先稳住，不要急着抬脚去重新卡脚扣。

僵持了好一会儿，慢慢把重心挪回安全带，一点点收回打滑的那只脚，试探着重新卡脚扣，卡一下，晃一晃，确认咬住杆面才敢借力。往上挪的速度放得极慢，每动一下都停很久，原本熟门熟路的动作，做起来笨手笨脚。

好不容易挪到合适位置，也没心思继续手上的活了，就贴在杆上歇着。安全带勒着胯骨，压得发酸，这才留意到，安全带的挂点选的偏下，刚才要是滑得再多一点，缓冲的空间根本不够。之前总看见别人随便找个地方挂，自己也就跟着照做，没想过差别在哪。

还有工具，出发前一股脑全塞进工具包，没有用绳索提前吊上去，悬着的时候包来回甩，扯得身子跟着歪，额外添了不少麻烦。平时看别人带着工具上杆好像轻轻松松，轮到自己遇险，才知道晃荡的重物有多影响平衡。

后来慢慢往下退，下杆的时候每一步都比往上爬更谨慎，脚扣卡稳，手抓牢，一步一步挪回地面。脚踩实泥土那一刻，腿软得站不稳，蹲在路边缓了好久，手心全是汗，手套都湿了。

旁边工友过来，说刚才看着都捏一把汗，他说他之前也碰到过脚扣打滑，是杆面上有一层浮灰，看着干净，其实摩擦力差很多。那天阳光很足，电杆晒久了表层会变滑，这个细节我之前从来没留意过，爬之前也没扫一眼杆面的情况。

我没记下来什么条条框框，只是之后再准备上杆，会下意识多做几个小动作。扣安全带的时候多拉两下卡扣，脚扣卡上去之后来回晃几下，工具尽量用绳子吊送。这些都只是我经过这件事之后自己会留意的，换别的人，遇到不一样的杆子、不一样的天气，感受肯定不一样。

那天收工回去，晚饭吃的没什么味道，躺床上，脑子里反复回放悬在杆上，往下沉的那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