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架子边上蹲着，脑子里正反复琢磨违章作业包括哪些行为，之前总觉得这几个词离自己很远，直到亲眼看见那一幕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旁边的老周嫌安全带扣起来麻烦，随手就把带子扔在平台角落，踩着外挑的钢管伸手去递管材，脚下那一块连防滑板都没铺满，风一吹架子还轻轻晃，安全员刚好从通道那头走过来，远远就喊他停下。

他嘴上应着，手却没停。

之前一起搭架子的时候，见过有人图省事，不提前检查工具，电动扳手的电源线外皮磨破一大截还接着用，插头直接往临时线盘上一插，也不看漏保开关是不是处在开启的位置，说来回测试耽误干活进度。还有一回，班组里一个年轻的，没拿到对应的手续，自己跑去动管道上的阀门，说是帮大家提前调一下压力，被带班抓着说了好久，他还委屈，觉得只是顺手帮个忙，算不上多大的事。

有次赶工期，围挡缺口没封闭，物料堆得挡住了通道，有人直接从物料堆顶上跨过去，不走预留的安全走道，脚下的钢管滚了一下，亏得旁边有人伸手拉了一把，才没摔下去。当时站在边上看着，心里乱糟糟的，分不清哪些只是偷懒，哪些就已经踩线，别人跟我说，只要规定不让做的，硬要去做，都算，可我还是拿不准，总觉得有些行为看着好像没那么吓人。

其实还有不少细碎的，平时很容易忽略。有人在作业区域抽烟，周围堆着包装用的易燃泡沫，灭火器摆在两三米外，但没人想着先挪开；还有操作设备的时候，拆掉防护罩，说挡视线，干活不方便，等干完这一批再装回去。带班的偶尔会念叨几句，大多时候赶活赶得急，提醒两声也就过去了，很少停下来停工整改。

我自己也有过一次侥幸，图快，没等现场确认断电，伸手想去调整一下零件，刚碰到就听见旁边人一声喝止，那一刻后背一下子冒出汗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，只要上手干活，脑子里就会跳出这件事。这个只是我当时的选择，不建议其他人跟着这么来，仅仅是我自己经历过的一个片段，不同工地，不同班组，管控松紧差别很大。

有一回休息闲聊，别的班组过来的人说，他们那边还有人擅自改动临时照明线路，私拉电线，或者高处往下扔边角废料，喊下面的人躲开一点就直接丢。听的时候我没接话，只是默默看着脚下的脚手板，原来这类事情不是只在我们这片架子上出现，好多地方都有人抱着差不多的想法，觉得不会那么巧出事。

那天安全员登记的时候，一笔一笔记下来，老周站在一旁不吭声，之前他一直跟我们说，这么干从来没出过问题，没必要死板的守着条条框框。后来停工整顿了半个钟头，所有人都站在平台下面，听着说刚才那一类做法都在排查范围内，我还是没法一下子分得清清楚楚，只是记住了亲眼看见的这些画面，没有去整理成一套可以拿去对照的说法，这些也仅仅是我撞见、经历过的场景，不能当成通用的判定。

收工回宿舍的时候，鞋上还沾着灰，坐在床边，脑子里反复闪过他踩在钢管上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