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纠结萨克斯和黑管哪个好学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，先借了黑管来练，还特意找熟人拿了一支成色还算干净的，想着先摸上半个月，再换萨克斯感受下差别。那几天晚上一有空就坐在桌边，嘴凑上去，才发现光是含住吹嘴这件小事，就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，腮帮子绷着，气息送进去总找不到稳定的落点，吹出来的声音忽虚忽炸，有时候憋半天，出来的音还是歪的。
吹黑管的头一周，注意力全都放在哨片上。那个薄薄的小片，稍微碰一下位置就偏了，装的时候要对准，拧紧卡子也不能太用力，力气大一点哨片就容易变形。换一次哨片就要重新找咬合的力度，上牙轻轻搭在吹嘴，下嘴唇往里面卷，卷的多一点少一点，音色直接两样。练久了下唇内侧磨得发疼，停下来抿嘴的时候，能摸到一块发硬的地方，中间有好几次，干脆把乐器搁在一边发呆，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就不适合管乐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黑管按键密密麻麻，手指摆开的距离不算大，但很多音要同时按住好几个键，指尖稍微滑一点，音准立刻跑偏。低音区尤其难控，气息得沉下去慢慢送，急着吹气只会闷成一团杂音，练低音那段时间，经常吹半天，耳朵里全是浑浊的声响，听不出调子在哪。
隔了差不多二十天，换到萨克斯上手。
拿在手里第一感觉就是沉，脖子挂着背带，肩膀一直隐隐发紧，要不停调整背带长短，让乐器刚好贴在身上，不然胳膊一直架着，练不了多久就发酸。吹嘴比黑管的宽大不少，含起来不用刻意卷很多下唇，咬合的负担轻了一大截，气息送进去之后，声音更容易出来，随便吹长音，也能得到一个还算饱满的声响，不用像黑管那样反复抠哨片和嘴型的细微配合。但萨克斯的气息消耗快很多，吹一小段连贯的乐句，气就空了，换气的节奏跟不上，乐句总是被切得碎碎的。按键间距更宽，手掌偏小的话，手指伸展着去够远端按键，久了指根会发僵，有些组合指法转换的时候，动作容易卡顿。
一起学乐器的朋友刚好反过来，她先从萨克斯起步，上手觉得顺，后来碰黑管，卡在哨片控制那里很久，一直说很难稳住音色。她跟我说，萨克斯出声门槛低，可不代表往后就轻松，高音区往上走的时候，嘴型收紧的分寸特别难拿捏，很容易吹破音。我当时听着，心里也乱糟糟的，之前下意识以为好出声等于更好学，现在才明白，这两件事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那段时间来回切换着试，今天吹黑管，明天拿萨克斯，没有固定计划，纯粹跟着当下的心情来。有时候晚上状态好，黑管能稳稳吹出一长串中音，就觉得黑管好像也没有那么折磨；隔天气息虚软，萨克斯吹出来的声音飘得厉害，又会觉得萨克斯一样难伺候。没有哪一个能让我一直顺顺利利往下走，难的地方各不相同，难受的位置也不一样，一个磨嘴唇和精细指法，一个耗气息、累肩膀。
这些感受只属于我自己，换别人，感受大概率会完全不一样。有的人嘴唇耐受度高，对哨片的适应很快；有的人肺活量底子好，扛得住萨克斯持续的气息输出，起步阶段的体验自然会和我差很远。
最后两样乐器都没有坚持长期练下去，乐器先后还给了别人。收拾袋子的时候，指尖还能想起按键冰凉的触感，脑子里没有得出一个固定答案，只是记得，当初以为能简单分出高低，到头来，只是自己实实在在尝过两种不一样的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