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坐着发呆的时候忽然就冒出这个念头，为什么0的前面是软的，盯着屏幕上打出来的字符反复看，越看越觉得别扭，说不上哪里不对劲，就是心里卡着一块，怎么都顺不下来。

一开始还以为是字体的问题，换了好几种，系统自带的、网上下的细体，挨个敲出来对比，光标挪来挪去，目光死死落在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字符上面。切换字号，放大缩小，拉大了看轮廓，缩小了看排布，可那个感觉没变，前面那一块看着就是发虚，没有后面那半圈扎实。当时脑子里面胡乱猜，是不是笔画顺序的缘故，写的时候先起笔的地方，视觉上就会显得松散一点，自己顺着屏幕上的轮廓，用手指在桌面上面比划，慢慢描出这个圈，起头那一下落得轻，收尾收得紧，好像真能对上那种软乎乎的观感。

还跑去问旁边一起坐着的人。

他扫了一眼，说我想太多，就是个普通数字而已，哪里分什么前面后面，更谈不上软硬。话听完心里更乱，明明我盯着看的时候差别很清楚，他却一点都感受不到，一时间分不清，到底是字符本身自带的视觉效果，还是我自己眼睛那段时间太累，产生出来的错觉。那段时间天天对着屏幕，晚上睡得也晚，眼睛经常发涩，有时候看字边缘会发虚，之前就轻信网上说的，多滴点护眼的东西就能稳住，连着滴了好几天，不适感不但没消，看东西偶尔还会飘，后来才反应过来，这个想法不对，眼睛不舒服还是要找医生面诊看看，不能随便自己处理。

关掉文档，换到记事本里面重新敲。

白底黑字，没有多余的阴影和描边，干干净净的一个0，光标停在它左边。慢慢把视线从左往右滑过去，最先碰到的那一段弧线，过渡很平缓，没有明显的拐点，往右边走之后，线条收得更利落，弧度绷得更稳。不是真的摸上去软，就是视觉上的一种感受，像一张弯起来的纸条，一头松松垮垮，另一头扯得紧实。

来回翻了之前存下的一些手写数字的照片，别人随手在本子上写的0，很多人起笔会轻轻绕一下，起头位置线条淡一点，重叠多一点，收尾叠上去，线条变厚。打字机出来的老式字符也是类似，左边圆弧墨色浅，右边浓。我盯着这些样本看了很久，又推翻自己刚刚的猜想，有的手写版本反过来，前面线条压得很重，后半圈飘起来，那时候就没有这种前面发软的感觉。

原来不是所有的0都这样。

只在我当下在用的这一款字体，这个排版下面，才会生出这种奇怪的感受。换一个粗黑体，笔画均匀饱满，整圈粗细一致，前后看着就没有差别，那种软硬的区分感直接消失了。折腾半天，也没有找到一个确定的说法，没有人能给我一句准话，只能记下来，这是我单独一个人的感受，不同字体、不同写法，落在不同人的眼睛里面，体验会存在很大差别。

后来也没有继续深究，没有再去下载更多字体挨个测试，也没有再拉别的人过来辨认这种细微的差别。把页面最小化，点开别的内容，注意力慢慢被别的东西带走，只是偶尔再次打出这个数字的时候，目光还是会下意识先扫一遍左边的弧线，短暂想起那天纠结的感觉。

那天关灯躺下的时候，脑子里面还浮着那个圆圆的轮廓，一半虚，一半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