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蹲在巷口那个积了薄灰的旧书摊，盯着泛黄书页里的文字，脑子里一直在转红孩儿为什么会三味真火，摊主就在旁边慢悠悠擦着别的册子，也没搭话。本来只是随手翻，没想着能看到和平时听的故事不一样的内容，之前听来听去，都只是随口一句天生就会，或者说是太上老君给的本事，一直没往细里琢磨，直到那本边角卷起来的手抄本子摊开在眼前，字写的歪歪扭扭，还有好几处墨团糊住了字迹。

本子里面写的不是什么仙丹馈赠，也不是生来自带神通，说是当年他母亲怀着他的时候，在一处火山脉边上的洞府长久停留，地底真火气息一点点渗进胎里，跟着他一起成型落地。那段文字断断续续，好多地方缺字，读起来很费劲，我就趴在摊面上，一个字一个字辨认，风刮过来，书页哗啦响，摊主还提醒我轻一点，别把纸扯破了。

一开始是不信的。

心里惯性的想法还是老君炼丹炉里遗留的火气，毕竟好多口传的段子都是这么讲，听得多了，自然而然就当成真的。拿着那一页来回看，反复比对前后写的别的妖怪来历，这本手抄本里面对各路精怪本事的来由，都不和大众说书版本一样，很多细节偏冷，没有那些热闹的桥段，只安静记录缘由。

旁边一起翻书的一个老者凑过来扫了一眼，说他早些年也见过类似的本子，只是流传极少，大多说书人为了情节好懂，就简化成偷学老君的火，方便听众记牢。他也说不上这本子里写的到底是不是原版，只是讲，不同地方传下来的本子，本来就各有出入，没有哪一份一定作数。我那时候盯着纸上的字句，一时分不清，到底是说书的改了故事，还是这本手抄的人自己添写的内容。

后来把这一页的内容默默记在心里，回家之后，翻了常看的通行版本，里面只写红孩儿会喷三昧真火，交代了他能吐火，却没有清晰写明白本事来源，留白很大。对着文字来回读，两种说法就在脑子里来回撞，一会偏向胎里承地气真火这个说法，一会又觉得，这么多年大家都说是和炼丹炉有关，不会凭空传这么广。没有办法去求证，也找不到别的同样记载的本子对照，只能卡在两种说法中间，悬着。

还试着去问过常讲西游故事的老先生，对方听完我复述手抄本上的内容，只是摇了摇头，说这类民间杂抄太多，很多都是后人顺着自己想法补上去的，算不上正文里面本来有的内容。他讲的时候语气平淡，没有否定，也没有认可，只是说，流传开的故事，总是会被一代又一代人慢慢改动，添上各自心里的猜想。

那段时间，脑子里时不时就冒出来这件事，有时候夜里躺着，还在回想旧书摊那页纸上面糊掉的墨痕，猜想被盖住的会不会还有别的补充。没有办法拿到那个本子带走，摊主不肯出手，只允许就地翻看，之后再去那条巷子，那个位置就空了，旧书摊不知道搬到哪去，再也没找到那本册子。

到现在也没有确定答案。只是那次偶然翻书的经历，打破了原先牢牢印在脑子里的那个解释，原来这件事，还存在另外一种说法。仅仅是我偶然撞见的一份民间手抄记载，别的本子，别的地方的说法，会完全不一样，不能拿这个当成准数。

偶尔想起，还会遗憾当初没来得及把那几行完整抄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