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一时冲动辞了厂里的活，想着多挣点现钱，就在平台注册，自己买了台二手小面，才真切体会到在深圳跑货拉拉怎么样。那会听群里别的司机说单子多，到处都有货源，以为只要肯熬时间，收入就稳得住，没提前想过城区限行、停车这些细碎又磨人的事。

上线第一天，早上六点多就开到宝安那边的物流园门口蹲着，园子里进进出出的货车很多，喇叭声一阵接着一阵，手机订单提示音却稀稀拉拉。刷出来的单子大多距离远，目的地还卡着限行时段，要么就是运费压的很低，搬运备注写的含糊，客户后面很容易临时加活，又不肯补钱。盯着屏幕翻来翻去，耗到上午十点多才接到第一单，拉几箱配件送到南山科技园。

进科技园才麻烦。园区里面货车通行有时间限制，门口保安拦着核对预约信息，绕着外围找临时停靠点，来回折腾二十多分钟，耽误了客户收货的时间，被说了几句。卸完货之后，原地没法长时间停车，只能慢慢开出去，再找地方靠边蹲单，一路上还得留意路边的违停抓拍，深圳这边抓拍点位密，一不小心一张罚单，半天跑的钱就没了。

有一回傍晚接到一个跨区单，从龙华拉日用品到盐田。出发的时候路况看着还行，走到北环大道直接堵死，车流挪的很慢，客户一直在消息里催，说赶着开店要用货。手里又没有别的办法，只能跟着车队一点点往前挪，最后迟到半个钟头。送到之后客户脸色不好，没有额外加等候费，平台那边判定也偏向下单方，申诉提交上去，隔了两天才收到回复，申诉没通过。

同车队认识一个师傅，跑的时间比我久，他说他专门跑夜间的单，避开白天限行和堵车，收入会稍微好看一点，但是作息颠倒很难熬。试过跟着他一起凌晨出车，凌晨两三点的街道安静不少，大货车少很多，可优质单更少，大部分单都是短途小件，里程短，利润薄，熬到天亮，流水看着有几百，扣掉油费、平台抽成、车辆保养，剩下的就不多了。

车的损耗比预想的要快很多。天天在市区来回跑，启停频繁，二手小面本来车况就一般，隔一阵子就要去检修轮胎、换机油。加上充电或者油费每天都是固定支出，有时候一整天跑下来，流水刚好盖住这些开销，等于白忙活。之前总以为只要勤快就一定能赚到钱，慢慢才明白，勤快只是一部分，路线、限行规则、接单时机，每一样都卡着你。

也碰到过比较省心的客户，提前把货码整齐，卸货位置方便停靠，沟通顺畅，跑完一单心里能松一口气，只是这种情况不多。更多的时候，要提前跟客户确认楼层、有没有电梯、要不要帮忙搬东西，很多人下单的时候不写清楚，等到了现场才提额外搬运的需求，谈价格就容易僵持，不想接容易被差评，硬接又吃力。

只代表我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，别的司机跑出来的状态会不一样，有人固定熟客多，跑起来轻松不少。

后来某个雨夜收车回去，停好车坐在驾驶室，看着雨珠顺着车窗往下滑，算了算当月到手的钱，扣除所有开支之后，剩下的数字比之前进厂工资高不了多少，每天还要提着心防违章、怕差评、应付路上各种突发状况。

那天晚上躺床上，脑子里反复闪过物流园门口密密麻麻等着接单的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