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在老家帮亲戚照料牲口的时候，总有人凑过来问六畜动物哪个动物最勤，那会儿第一反应是牛，可跟着喂了一阵子，想法慢慢就变了，很多细碎的小事，不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。
清早天刚蒙蒙亮，牛就会站在栏里晃脑袋，等着牵出去下地。春耕的时候，跟着犁一趟田，一步一步踩泥巴，太阳晒在背上也不会随便停下，歇的时候也只是低着头慢慢啃草，不会像别的牲口那样来回闹腾。那时候看着它，就觉得这份踏实的出力，算得上勤快。可亲戚摇摇头，说牛是有活才干，没活的时候，大半时间就趴在圈里反刍，懒洋洋的，并不一直忙活。
鸡不一样。天刚泛白就开始叫，出了鸡窝就在院子里来回刨，扒泥土找虫子，啄散落的谷粒，不停的走，不停的啄，几乎看不到长时间安静待着的时候。母鸡孵蛋那段日子除外，其余日子，从清晨到傍晚，脚步很少停下。只是它忙活大多是为自己找吃食，不会像牛那样，按着人的安排去做重活。旁人说这不算真勤快，只能说是闲不住。
羊的性子又另是一副模样。放出去之后，顺着坡地一路啃青草，慢慢往前挪，不会猛冲，也不会偷懒蹲在一处不动。可一旦草料充足，它就愿意找个背风的地方卧着，晒半天太阳，喊它走，还磨磨蹭蹭不肯起身。有时候赶羊群上山，别的羊都跟着往前走，总有几只落在后面，只顾着啃近处嫩草，催好几次才愿意跟上。
猪常常被人当成懒的代表，其实我见过不一样的。食槽空了的时候，它会在圈里来回拱土，拱墙角的干草，翻地上碎菜叶，不是只会躺着睡觉。喂饱之后才会蜷起来休息，很多人只看见它睡觉的样子，没留意吃食前后它来回折腾的模样。只是它的忙活，很少能帮上人的忙，大家习惯性忽略掉。
狗守院子，夜里也会支着耳朵听动静，一点响动就起身来回巡视。白天没事的时候，就趴在门口，有人经过才站起来，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的，不会一直不停的动。马也是，拉车赶路的时候耐力很好，可停下之后，就安安稳稳站着休息，不会自己找事情做。
那段日子常常坐在圈边发呆，一会觉得牛出力最勤，一会又觉得鸡一刻不停更算得上勤快，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。问村里养了一辈子牲口的老人，他也没有给一个准话，只说勤快要看怎么算，是算给人干活，还是算它自己不肯闲着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我一开始就想找一个确定的答案，可根本没有统一的标尺。要是论扛重活、耐着性子跟着人劳作，牛排在前头；要是论一整天不停活动，一刻难得安生，鸡更符合；剩下羊、狗、马、猪，各有各的动静节奏，忙和懒，没有一个硬标准去卡死。
有一回午后，牛在树下安静趴着反刍，一群小鸡还在脚边不停刨土，叽叽喳喳，来回穿梭。看着这一幕，忽然就不想再争到底谁最勤了。
每种牲口的习性生来就不一样，它愿意动的时候就动，该歇息的时候就歇息，只是人总习惯拿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它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