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坐在画廊茶台边上，最先冒出来的念头就是盛华厚他的画值多少钱，手里捏着手机，翻着之前存的一张山水照片，等着店主给个准话。同行的朋友之前在别的地方见过他的人物作品，随口说了个数字，我没敢直接信，想着当面问，总归靠谱一点。

店主先把图片放大，盯着看了好一阵，问清楚尺寸，又问是不是画家直接出的原作，有没有合影、有没有配套画集。那幅画是四尺整纸的山水，墨色看着沉，上面还有他自己题的小诗，朋友当初托人拿到，一直放在家里，没有上过拍卖。店主开口报了一个收购价，听得我愣了一下，比朋友心里预想的低了不少。

心里第一反应是，是不是店主压价了。

回去之后，开始到处找渠道比对。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他本人账号，挂出来的作品标价和画廊收的价格完全不在一个区间，同样尺寸的画，标价高出一大截。后来才反应过来，挂在自媒体上的标价，大多是对外零售的挂牌价，不是能马上成交的行情，更不是画廊的收货价，这两者根本不能混在一起看。那时候分不清挂牌、代售、私下转让这几种方式差别，拿着两个数字来回对比，越比对越乱，甚至还跑去问另一个做书画代售的熟人。

熟人说，他手里出过盛华厚的小幅花鸟，成交的时候，买家砍了很久，最后落槌的价格离标价差很多。而且题材影响很大，人物、山水、花鸟不是一个行情，带长题、有创作背景的，和随便应酬随手画的小品，价格拉开的距离很明显，就算尺寸一样，看着也差不多，实际有人愿意出的钱不一样。还有一点，有没有来源凭证也很关键，没有直接来源的作品，很多藏家会谨慎很多，出价自然保守。

那段时间断断续续翻一些线上拍卖记录，能找到的上拍作品不多，成交记录很少，大部分都是流拍，偶尔成交的几件，价格起伏也大，找不到一个稳定可以参照的线。之前以为同一个画家，按平方尺算，能算出一个固定单价，折腾一阵才明白，这个想法本身就不对。很多中青年画家的市场就是这样，没有形成统一稳定的拍卖基准，不同圈子、不同渠道，价差可以拉的很开。

朋友后来也冷静下来，没有急着出手。他说本来也不是为了赚差价，当初是喜欢笔墨才收下，只是好奇行情，才想着打听价格。我跟着折腾一圈之后，慢慢觉得，问出来的数字，只能代表那一个卖家、那一个买家、那一次碰面时候的结果，换一个场合，换一幅画，结果就完全不一样。

也碰见过有人把礼品画、应酬画当成精品去估价，拿到报价之后特别失望。精品是花很长时间创作，参展或者收录进画集的，应酬小品落笔快，笔墨简单，市场接受度本来就低，这一块，之前我完全没有区分开，一开始打听的时候，差点拿小品的图去对标精品的标价。

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地方，书画的行情变动很快，一段时间追捧的题材，过一阵热度淡了，愿意接手的人变少，价格跟着往下走。没有持续大量上拍记录支撑的画家作品，很难说有一个固定的市场价，所有别人给的报价，都只是当下那个时点，那个人愿意给到的区间，换半年再去问，说不定又是另一番说法。

后来不再到处找人估价了。那次打听来的几个数字，都记在备忘录里，但是清楚这些数字只适合这次遇到的情况，别人手里同一位画家的画，不一定适用。我只是跟着朋友经历了这么一次询价，只代表我们这次碰到的几家渠道的反馈，别的藏家、别的画廊给出的区间，大概率会不一样。

那天晚上关掉那些书画平台，把存的图片全部收进相册，不再反复对照标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