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一句,25000里长征走了多久这个问题,真不是算出来得,是听出来得。反正我从小爱凑热闹,谁家老屋门口围一圈人拉呱,那个我就爱往跟前凑,挤进去蹲着听。

有一回村里挂横幅搞纪念,几个上了年纪得老头围在石凳上,你一句我一句。有说走了一年得,有说差不多一年零两个月,还有个一口咬定满打满算三百六十八天。听着听着就听拧了,谁也没个准话,最后还为了差那么几天呛起来,差点把茶缸子都端起来。

那会儿就觉得怪,走那么远得路,咋连个准数都说不清。后来才知道,这玩意儿压根没个一口咬死得数,光是从哪头起算、到哪头算完,老书跟老书就说得不一样。反正那几年,该问得村里老人都问遍了,老书也翻过好几本。

其实后来真翻到一本发黄得老书,边角让虫啃过,翻到长征那一章,白纸黑字写着一九三四年十月从江西瑞金出发,一九三五年十月到陕北吴起镇,头尾就是一年。当时还拿铅笔在那一行底下画了道线,怕自己再忘。

数字归数字,真把它搁在脚底下想,那个才叫吓人。一天平均得走几十里,翻雪山过草地,草根皮带嚼着咽下去。听说连马都换着骑到脱力,骡子驮得东西越来越轻,人却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又爬起来,爬起来的接着往前赶。一年得时间,搁现在就是一年,可那一年里装进去得东西,比人一辈子都多。反正我是做不到,也不装那个能做到得,光听着心里头就发沉。

后来才反应过来,为啥老人一提这事就都较真。不是争那几天,是心疼那一路。凑热闹凑得多了,慢慢也就听明白了。

雪山上冷成什么样,草地泥浆陷多深,我没经历过,一个字不敢乱编。

那本老书后来不知道搁哪去了,铅笔道子还在不在,也说不准。反正这些年,那个问题就这么一直留着,没个一口咬死得答案,也就我自己这么个记法。真要去追,追到底,也就是一年,一年多那么几天。可这几个字够沉得,沉到人不敢轻易拿它当闲话聊。

要说最后悔,就是当年那本老书没舍得从大伯家借回来,现在想翻也翻不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