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总在琢磨如何做好一名学生干部，手上堆着通知，耳边绕着同学的抱怨，站在讲台边上的时候，脑子常常是乱的。辅导员要统计的表格催了两遍，同宿舍的人拉着我说这个安排太占用自习时间，两边的话撞在一起，不知道该先接住哪一头。

最开始想的很简单，把任务按时交上去就完事。收到通知直接原样转发到群里，截止时间一字不改，有人在底下问能不能延后，只复制粘贴一遍要求，告诉大家统一标准不能特殊。连着两三天，群里的消息越积越多，私下找过来吐槽的人变多，有人说根本看不懂要求，还有人已经错过了提交时间。那会还觉得是大家不够上心，自己按要求传达就没有错，没必要额外花时间解释。

有一回要收集一份信息登记表，截止在晚自习结束前。快到点的时候，有个同学找到我，说晚自习有随堂测验，手机收走了，没法填。当时下意识就回绝了，说通知早就发了，所有人都要遵守时间，破例对别人不公平。那人没再多说，转身走了，后来才知道他那天测验到很晚，回去之后已经过了时限，没能上交。之后很久，他很少再回群里消息，碰面的时候也只是低头绕开。
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死板的守着条文，算不上把事情办好。试着换了做法，收到通知之后，先把长长的文字拆成简短的几条，标注清楚必填项、容易填错的地方，额外留一小段缓冲时间，提前跟负责的老师沟通，说明班里有课程冲突的情况，争取到弹性一点的上交窗口。只是这样一来，要多花不少零碎功夫，午休的时候对着表格核对信息，课间蹲在走廊回复疑问，有时候作业都要往后挪。

麻烦是真的。

这边刚安抚好觉得时间紧张的同学，那边又被提醒不要总放宽要求，别的班级都是准时收齐，我们总调整，会打乱整体的进度。一次班会之后，留下来被提点，说学生干部首要的是落实安排，不能一味顺着大家的想法，慢慢就失去该有的分寸。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心里堵得慌，好像不管往哪边偏，都会得罪另一边。

见过隔壁班的一个干事，他很少主动去争取宽松条件，但会提前把每一步流程演示截图发在群里，谁卡住了，他就趁着课间手把手帮着填。很少听见他和人起争执，收上来的材料差错率也低。问过他怎么平衡，他说没有什么两全的法子，只是多留心大家卡在哪一步，不要等问题堆到截止前夜才着急。我站在旁边听，没有应声，心里清楚自己做不到那样细致，很多时候耐心耗的很快，事情一多就只想快点收尾。

还有一次组织小型活动，报名人数比预想少很多。一开始想着挨个去劝说同学参加，跑了好几个宿舍，换来的大多是推脱，有的人直接说不想浪费时间。忙活半天，报名名单只添了两三个人，情绪低了很久。之后没有继续硬劝，转而在群里直白的说清楚活动内容，不夸大好处，也不强迫任何人，愿意来的直接登记，最后到场的人不多，流程倒是安安稳稳走完了。那天结束收拾场地的时候，才慢慢明白，不是所有任务，都要逼着所有人配合。

也会有自我怀疑的时候。花了额外的时间沟通协调，有人依旧觉得我向着老师，只会帮忙传达任务；在老师那边，偶尔又会被认为立场太软，约束不住班里的人。两头都没法完全满意，很多付出别人看不见，一点疏漏却很容易被记住。偶尔忙到深夜，对着屏幕里的表格发呆，会想当初要不要干脆不接这个位置，安安静静只管好自己的学习就足够。

只是这些念头大多闪一下就过去了。没有找到一个稳妥的办法，也没有学会恰到好处的分寸，只能一点点顺着当下的情况调整，有时候强硬一点，有时候多体谅一点，反复摇摆，没有固定的模板可以套。这些都只代表我自己经历的状态，别的人处在同样的位置，感受和选择大概率会完全不一样。

熄灯之后躺在床上，眼前晃过的是那个没能赶上填表的同学走开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