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翻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一小截灰乎乎的尾巴往床底滑，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壁虎爬到床底下怎么办，整个人瞬间僵住，连呼吸都放轻了，不敢发出一点动静，怕它往更深的缝隙钻。房间灯只开了书桌那盏，光线斜斜切过去，床底大半地方都沉在阴影里，只能看见积了薄薄一层灰，别的什么都看不清。
最先冒出来的念头是拿扫把去捅。扫把杆很长，伸进去能戳到床底靠里的位置，一下一下慢慢扫着，扫得灰尘飘起来，呛得人揉鼻子，扫了好半天，一点动静都没有，连个影子都没瞧见。那时候还以为它顺着另一边跑出去了，蹲在地上盯了几分钟，刚准备起身，耳边又听见很轻的沙沙声，就贴着木板，离脚边不远，心一下子又提起来。
网上刷到过说壁虎不会主动伤人，可道理归道理，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发紧。不敢直接伸手去摸床底，也不想把床挪开，床很重，一边连着靠墙的柜子，挪起来费劲，还怕挪动的时候惊到它，顺着床沿窜到被褥或者枕头底下。
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，跑去客厅翻了个空的塑料收纳盒，还有一张硬纸板。想着等它爬出来的时候，用盒子扣住，纸板从底下一滑就能封住。就这么拿着东西蹲在床边，膝盖抵着地板，隔几秒就歪头往床底望一眼，时间一点点拖过去，腿蹲得发麻，换姿势的时候，地板蹭着裤腿发凉。
中途有段时间安静得过分，一点声响都寻不到。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刚才听错了，说不定早就从床脚和墙面的缝隙溜去别的房间了，可又不敢放心躺回床上，总觉得闭上眼睛，就会有东西顺着床腿爬上来。
家里人醒过来，隔着房门问在折腾什么。简单说了一句情况，那边说不用管，过段时间自己就走了。这话听着轻松，轮到自己待在同一个房间里，根本做不到置之不理。人就是这样，明明清楚它只是找地方躲着，心里那道坎过不去，眼睛总忍不住往床底的暗处瞟。
后来慢慢放弃主动去扒拉它了。把房间的门留了一条窄缝，走廊的灯开着，又把床边堆着的纸箱挪开，留出一条通向门外的空隙，然后退到椅子上坐着，不再拿东西去戳床底。没有再刻意制造动静，房间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远处冰箱嗡嗡的低响。
不知道坐了多久，困意一阵阵往上涌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也说不清它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，没有看见它爬出去的样子，没有抓到，也没有亲眼确认它的去向。只是再凑过去仔细听的时候，那阵细碎的摩擦声彻底消失了，床底安安静静，只剩下灰尘的味道。
那天最后也没有躺回这张床。抱着枕头去隔壁沙发蜷着睡，躺下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。
第二天一早推开房门，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地上往床底仔细看，缝隙、角落全都扫了一遍，看不到一点踪迹。只在扫把扫过的地方，留下几道浅浅的灰印子。
这件事只代表我当时的选择，别的人遇上，感受和做法肯定不一样。
现在偶尔低头看向床底，还会下意识顿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