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犀浦劳务门店的时候，满脑子都在想成都哪个厂普工工资高，墙上贴的单子一张比一张诱人，写着两百七八一天，包吃住，到手七千往上，看着就动心。接待的人语速很快，指着龙泉驿一个电子厂的海报跟我说，这个是附近给的最高的，只要肯加班，每个月轻轻松松拿八千，差价按月补，不会拖欠。当时身上钱不多，想着先把这个敲定，第二天一早跟着大巴车过去面试，没有多想别的。
同车一起去的有三四个人，都是冲着高薪单子来的，路上互相搭话，有人说之前去过另一个厂区，招聘写的工资看着差不多，真正发薪的时候扣这扣那，到手少一截。我那时候还觉得是他自己没做好，工时不够，心里暗暗打定主意，只要安排上，就尽量多排加班，把承诺的钱拿齐。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，停在厂区外围的接待点，不是直接进车间，先拉到一间屋子填资料，签派遣协议，密密麻麻的字扫了两眼，重点只盯着小时单价看，别的条款直接略过去了。
面试过得算顺利，体检自己掏了钱，第二天就分到产线。车间是无尘的，要穿全套无尘服，说话都闷在面罩里面，线上节奏压得很紧，休息时间掐得很死，吃饭排队，来回要耗掉不少时间。头半个月还好，每天按排班上班，记工时的时候对着工牌核对，算下来好像和当初说的差不离，心里还松了口气，觉得总算找对地方。
发第一笔同工同酬工资那天，才愣了一下。银行卡到账的数字，比我自己按着单价算出来的少很多，跑去问驻厂，才说招聘写的高价是差价，差价不会跟着基本工资一起发，要做满约定好的工期，离职不能自离，中间请假天数也有限制，达不到条件，差价就没有了。一下子就反应过来，之前完全没把这个当成要紧事，劳务那边口头讲的时候轻飘飘带过，合同上那行小字藏在角落，我当初根本没仔细读。
一起进厂的一个工友，比我早来一批，他工期还差十几天，家里突然有事要走，去找驻厂申请离职，对方直接说工期没做完，差价全部清零。他蹲在宿舍楼下抽烟，闷着半天不说话，说干了快两个月，算下来还不如旁边另一个汽车零部件厂稳定，那个厂单价看着低一点，没有这种滞后的差价，每个月发多少就是多少，不用赌能不能熬到期。
后来轮休的时候，自己坐地铁跑去郫都另外一个厂区门口，碰到几个下班的工人，闲聊几句。他们这边是长期正式工，底薪加上加班费，忙季的时候工资能往上走，淡季加班少，收入跟着往下掉，没有劳务那边吹出来的那么夸张，胜在薪资结构简单，不用等补钱。也有人说汽配这边体力消耗更大，不是所有人都扛得住长时间站班，手上的活也比电子线重不少。
那段时间来回对比，才慢慢明白，单子上面标的高薪，很多都绑着附加条件。不是厂里固定给到这个水平，是劳务补贴堆出来的，补贴的规则掌握在劳务这边，卡工期、卡离职方式、卡出勤，随便哪一条没踩准，预期的收入直接缩水。我自己的工期还在慢慢熬，每天下了班回到宿舍，累得不想动，偶尔翻出来当初那张招工海报，上面大大的数字看着有点刺眼。
也不是说一定就不好，只是和我最开始预想的完全不一样。我只知道盯着最高的数字找，忽略了背后捆着的一堆要求。仅代表我个人情况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，有的人能稳稳做完工期，顺利拿到全部差价，也有人中途出点状况，最后算下来并不划算。
那天晚上躺在床上，只后悔一件事，签协议的时候，没有逐字看完那些小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