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和家里人闲聊，说起我国的环境问题有哪些，我一时答不上成套的话，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这几年出门撞见的零碎画面，没有什么规整的看法，只是自己实打实看见、感受过的东西，仅代表我个人情况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。

傍晚习惯沿着城郊那条河走一走。早些年水看着清一些，现在靠近岸边的地方，水色常常发暗。风一吹，细碎的塑料袋、饮料瓶碎片就跟着水波打旋，卡在石头缝和芦苇根里。有时候走完整条步道，能看见好几个被丢弃的渔网，缠在水草上，扯都扯不开。也见过有人把装着厨余垃圾的袋子直接搁在堤边，袋子破了之后，汤水顺着坡面往下渗，味道闷在空气里，站近了就很难受。

有一段日子住到靠近工业区的镇子。

早上推开窗，天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，分不清是水汽还是别的东西。晾晒在外头的衣服，收进来的时候，摸上去总沾着一层细细的灰，窗台一两天不擦，就积薄薄一层。那段时间出门，喉咙很容易发干，出门久一点，嗓子就发紧。旁边住户私下聊，说偶尔夜里会闻到一股说不清的刺鼻气味，时有时无，飘过来一阵又散掉，想找源头，往四周看，厂房都安安静静立着，看不出哪里在排东西。

回老家的时候变化也很明显。老家后山那片坡地，以前草木长得密，现在有几块地方土是裸露的，下雨之后，雨水裹着黄泥顺着山沟往下冲，流进下面的水田。田埂边上堆着不少废弃农膜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混在泥土里面。长辈说，以前种地用完的薄膜图省事，直接扔在田头，埋在土里烂不掉，年年翻地都能翻出来，苗长起来的时候，根缠在塑料上面，长势就差很多。田边水沟里，偶尔还能看见空的农药瓶沉在水底。

去年夏天去一片湿地逛，本来以为能安安静静看鸟。湖边修了不少供游客落脚的地方，人一多，垃圾就跟着多起来。纸巾、零食包装袋散落在草丛里，保洁人员来回跑，也总有捡不干净的。靠近浅滩的位置，水草疯长，水面盖了厚厚的一层，水看着发闷，远远没有几年前通透。同行的朋友说，来这边好几次，越往后面，能看见的水鸟数量越少。

也不是所有地方都一直糟糕。那条河的岸边，陆续放了不少垃圾桶，定期有人打捞水面杂物，清理过后，干净的时候走起来舒服很多。老家那边，村干部也会上门提醒，不要随便乱扔农膜，集中收起来统一拉走。只是改善来得慢，很多旧的痕迹还留在原地，一阵疏忽，老样子又会冒出来。

有时候站在河堤上看着流水，会有点茫然。我能看见的就只有这些看得见的碎片、浮尘、浑浊的水，那些藏在底下，没法一眼分辨的东西，我一点都摸不准。没有办法去判断背后所有缘由，也说不出什么解决的法子，只是每次撞见这些场面，心里会沉一下。

那天往家走，鞋尖蹭到一块泡得发软的塑料片，踢了一下，它顺着水流慢慢飘远，不知道最后会停在哪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