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病床上等术前谈话那几天，翻来覆去搜胃脾胰腺切除能活多久，页面一条一条往下滑，网上说什么的都有，看得脑子发沉，越看心里越乱。那时候总觉得数字就是答案，抓到一个年限就能把悬着的心放下来，还私自把搜到的说法在心里比对，挑了一个看着稍微乐观一点的，当成自己接下来的期限。现在回头想，那一步本身就是错的，网上别人的情况，根本套不到自己身上。
查房的时候医生问还有没有想问的，张嘴第一句还是问时间，医生没有直接给一个确定数字，只说每个人病灶情况、身体底子不一样，术后恢复差别很大，先把手术一关扛过去再说。听完其实挺失落的，原本以为能拿到一句准话。走出诊室的时候，走廊长椅上坐着另一个家属，也在刷手机，屏幕上也是差不多的词条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谁都没开口说话。
那段时间踩过一个很实在的误区，就是默认只要做了这个手术，存活时长就已经定死了。还托人打听同病房更早做手术的人，听旁人随口说谁谁做完没多久就不行了，连着好几个晚上睡不着，饭也吃不下，身体还没开刀，精神先垮掉大半。后来才反应过来，那个人本身还有别的基础毛病，和要做手术的状况根本不是一回事，自己硬生生把别人的结果安在了自己身上。
手术做了很长时间，推回病房的时候整个人昏昏沉沉，监护仪滴滴响个不停。前半个月最难熬，没法正常进食，靠营养液维持，稍微动一下就浑身乏力，腹部的不适感一阵一阵上来，根本顾不上再去想还能活多久这件事。陪护的人偶尔会偷偷拿手机查，被看见的时候，就把页面快速划走，怕我看见又多想。
复查的节奏拉得很紧。
头几次复查指标起伏不定，有的指标回落得慢，拿到报告单的时候，心又揪起来，下意识又打开搜索框，想对照指标去估算时间。坐诊的大夫看见这个样子，特意叮嘱，不要自己对着网络内容猜预后，有不舒服或者指标看不懂，直接过来面诊，不要靠着零散信息自己吓自己。那段时间慢慢学着克制，不再一有风吹草动就去搜相关问题，只是按时吃药，慢慢试着吃一点流质的东西，一点点调整。
见过同期做手术的人，恢复进度完全不一样。有一个人术后没多久就能慢慢下地走动，饮食一点点跟上，复查指标一直稳；也有人恢复得很慢，并发症反反复复，要频繁往医院跑。没有谁和谁的路径是重合的，自然也就不存在一个统一的时间答案。我自己的状态，时好时坏，状态好的时候可以慢慢在楼下走一圈，状态差的时候连着两三天都提不起精神，这种波动也会让想法来回摇摆，偶尔还是会冒出之前那个问题，只是不会再执着非要一个数字了。
到现在，也没法说出一个确切的时长。只知道这一路走下来，当初执着去找那个数字，其实是想抓住一点确定感，可这件事本身就没有办法被一个数字概括。以上仅仅是我个人的经历，每个人病情、术后护理、身体耐受度都不一样，不能拿来当作参照，身体有任何不适，一定要找专业医师面诊评估。
那天傍晚，拿到最新的复查单子，走出医院大门，没有再掏出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