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在理化课的自习室里翻资料，盯着书上一行小字，纠结水在多少度时密度最大，手里的烧杯装着凉水，来回换着温度计测，越测心里越乱。之前一直想当然觉得越冷的水密度就越高，结冰之后肯定是最重的，所以一开始把冰块直接丢进烧杯里，看着冰块浮在水面，脑子里面一下卡壳了，怎么想都和自己预想的对不上。

旁边桌子上放着一个旧的水银温度计，刻度有些模糊，每一次读数都要眯起眼睛看好久。先接了刚烧开放凉到二十多度的自来水，记下数值，再往盆里加碎冰，一点点把水温往下拉，每隔一小会儿就读一次，同时用笔在草稿纸上歪歪扭扭记下数字，没有什么规整的表格，想到哪写到哪，数字叠着数字，到后面纸面都乱糟糟的。

降温到五度的时候，还能看见数值跟着温度往下走，水的重量感好像还在往上走。继续往里面添冰，等到温度落到四度附近，反复测了三四回，好像变化就停下来了。再接着降温到两三度的时候，同样体积的水，称出来的分量反倒轻了一点，这个结果完全打破我之前的想法，那时候还怀疑是温度计不准，或者是加水的时候洒出去一部分，折腾好久才搞明白，不是仪器出了毛病。

那会还冒出一个很傻的念头，想着冰既然能浮起来，是不是冰的密度比所有液态水都低，所以冬天湖面结冰，冰层只会铺在表层，底下的水还维持着别的温度。那阵子下课之后还蹲在学校池塘边上看，天冷的时候水面结一层薄冰，冰下面的水没有全部冻实，现在回头想，刚好和那天烧杯里面看到的现象对上，只是当时还串不起完整的逻辑。

很多资料里面直接写了结论，可光看文字根本没办法稳住心里的疑惑，总觉得是不是有别的条件会改变这个结果。比如水里溶进去盐分之后会不会不一样，试着往水里撒了一点点食盐再重复降温，读数的变化规律就变了，这个时候临界点不再是之前那个温度，这下更清楚，书上说的情况，只对应纯水才成立。

只代表我当时亲手测出来的感受，换别的水质、有杂质的水，体验会不一样。

那天收拾东西走的时候，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书包侧袋，温度计擦干净放回盒子。傍晚走在路上，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，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一次次读数的画面，一会想起上浮的冰块，一会想起纸上那些来回跳动的数字，没有急着把这个知识点背下来，就任由这些零碎的画面在脑子里打转。

回到家之后把那张纸摊开，上面的数字大半都已经看不清了，也没有再重新去做一遍实验。只是之后每次看见装了冷水的容器，都会下意识想起自习室里那个卡住的瞬间，不再笃定低温就一定让水变得更重。